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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振涛:互联网理财的定义、风险与监管

作者:shuishan来源: 网贷汇 2017-02-27 09:21:08

文/尹振涛
本文将从互联网理财的概念入手,着重梳理互联网理财市场的风险特征,并据此提出可行性的政策建议。

一、互联网理财的定义与优势

互联网理财与时下最热的互联网金融概念既有一定的联系,又有一些区别。互联网金融是从产品和服务的角度进行界定,参照2015年十部委发布的《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中的相关内容,当前中国互联网金融业态大致包括互联网支付、网络借贷、股权众筹、互联网基金销售、互联网保险、互联网信托和互联网消费金融。而互联网理财则是从行为的角度进行定义,即不管是普通消费者购买何种类型的理财产品或服务,均是通过互联网渠道,并以此取得相应的投资收益的一种行为。因此,从本质上讲,互联网理财是传统理财模式的互联网化,是将线下的各类理财产品和服务搬移到互联网平台上进行销售的过程。

互联网理财的形式多种多样,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进行分类,梳理目前市场上主流的产品类型,大致包括互联网基金销售、网上炒股、第三方理财、网络借贷、网上保险、网上债券、网上期货和众筹等模式。当前,市场上也出现很多一站式理财平台,即将各种类型的理财产品放到互联网销售平台上,进行综合化营销和统一销售,包括智能筛选、产品导购、主题推荐、产品评价以及论坛社区等链条板块,为投资者提供多维度的投资选择。由于互联网渠道具有自身的特色和优势,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传统理财产品在运行机理、销售推广及业务结算等方面的固有模式,得到了普通投资人的认可和积极响应。

与传统理财市场相比,互联网理财市场所表现出来的风险有着一定的独特性,而这些独特性则主要来自于互联网理财自身的优势和特点。在国务院大力推动“互联网+”行动的大背景下,互联网被引入到各个能够想到的领域,以“滴滴出行”为例,由于互联网技术的介入彻底改变了消费者用车和出行的习惯,也彻底改变的出租车、私家车等底层关系,并挖掘了更多的用车市场。事实上,这些改变基本上都源于互联网技术和互联网思维的应用。同理,相比传统理财业务,互联网理财的优势也大多源于互联网元素。

一是,交易更加便捷和高效。相比传统的线下交易,互联网交易平台提供纯线上的服务,包括理财产品的筛选、投资品相的评价、交易资金的划拨、投资收益的确权等一系列标准化的服务。对普通投资人而言,全部的交易指令均可以通过互联网的PC端或手机端实现,完全可以省去跑机构、跑银行去买产品的时间和精力。同时,这种交易可以是7*24小时的,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不分场合和低沟通成本的服务。

二是,提供的理财服务更加丰富。由于理财活动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并需要丰富的基础资料和数据进行必要的投资研究和分析,这些对一般的投资者而言无法独立完成,并常常费时、费力,还无效果,而雇佣专业人士进行指导也基本不可行。但对于互联网平台而言,其独特的信息技术和优化的展示方式非常有利于嵌入更多分析工具,传播通俗易懂的专业知识。例如,在购买理财产品时,简单的成本收益分析和利率比较等最基础的投资决策,都可以在互联网平台实现一键处理,加速了投资判断的效率。

三是,投资的准入门槛非常低。目前市场上的银行理财产品的准入门槛基本在万元以上,而信托、私募等投资渠道的门槛更高,但互联网理财彻底改变了这一现状,基本消除了投资障碍。例如,目前大多数“宝宝类”产品的投资最低额为1元,大多数P2P理财平台的最低投资额为50元或100元,其他一些互联网理财产品的起投额也均在1000元以下。同时,当下也有一些互联网理财平台以收益权转让和拆分等方式将阳光私募产品通过互联网进行销售,事实上突破了私募基金合格投资人和投资人数的限制,触碰了监管红线。但不可否认的是,互联网理财基本将传统理财市场进行了平民化普及。

四是,能够获得相对更高的投资收益。虽然,“宝宝类”理财产品的投资收益率持续降低,但与同类型的线下产品相比,互联网理财的投资收益仍然很高。较高的投资收益主要得益于两个方面:一方面,互联网理财能够集合零散的资金进行规模化的投资,以此分享与规模化资金相匹配的高收益。另一方面,互联网理财服务比传统理财服务相比,运营成本和服务费用更低,一部分免去的交易成本能够转化为投资人的收益。当然,目前的现实情况可能与理论有些出入,在互联网金融快速推广的初期,以及在创投资金的支持下,很多互联网金融企业的获客成本相当高,尚未体现互联网销售的轻资产价值。还是以“宝宝类”产品为例,2%以上的年化收益率比银行活期存款0.35%利率的确高了很多。

二、互联网理财的风险特征

俗话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互联网理财在给大家带来便捷、便利的服务的同时,其互联网属性也对传统的金融安全和风险带来了新的挑战,表现出互联网理财特有的风险特征。

一是,风险波及的范围更广。由于互联网理财基本取消了理财的准入限制,在让更多的人享受到普惠金融福利的同时,事实上也将更多的群体纳入到投资风险圈。理财产品不同于普通的银行储蓄,并不享受固定收益以及存款保险的保护,仍然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同时,由于互联网理财的投资门槛低,投资金额灵活,很容易吸引那些根本不具备金融投资知识的普通老百姓,他们对金融风险知识基本一无所知,在面对风险的时候常常不知所措。除了风险波及的人数众多以外,由于互联网自身的无边界性,还会将相关内容和恐慌情绪简单复制到各类人群、各种层级和各个区域。当金融风险发生的时候,不仅会波及一二线金融发达的城市,更可能触及三线四线甚至更加偏远的农村广袤地区,很难控制风险传播的范围。

二是,风险传播的速度更快。互联网平台最大的优势在于优化了信息传播的途径,从“点对点”变为“网状式”的扩散,同理金融风险的传播也沿此路径展开。当发生金融风险的时候,在互联网传播情况下,风险信息不仅会通过各种网络渠道进行扩散,更由于消息源的不可控性和难追溯性,容易引发虚假、夸大甚至错误信息的快速传播。同时,在互联网时代下,媒体自由化和功利性现象严重,媒体对风险事件具有很强的敏感性,这都对虚假信息的快速传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三是,风险传染的后果更严重。除了风险信息容易通过互联网被快速传播以外,由于大多数的互联网理财产品都存在混业经营及跨行业结构设计的特点,很容易将金融风险从一个领域传染到另一个领域。例如,如果处于某种不可抗原因,投资者集中兑付货币市场基金产品,则容易传导至银行间市场,产生银行业的流动性紧张,进而影响到整个金融体系的定价混乱,引起系统性风险苗头,更有可能破坏货币政策的有效性。同时,由于涉及的人员众多,层次各异,还非常容易引发群体性事件,影响到社会安定,造成不可估量负面后果。

四是,风险防范的要求更高。不论是何种互联网理财产品,除了需要依托互联网平台之外,另一个重要的基础条件就是先进的网络和IT技术的支持。对传统的内部风控和外部监管来说,既掌握金融知识又具备技术素养的人才十分困乏,这对风险管控和金融监管提出了巨大的挑战。同时,由于互联网理财产品的混业特点与当前的分业监管体制也存在明显的冲突,监管主体、监管对象、监管工具及执行手段都很难落实,风险责任也很难追究,容易造成监管真空。

三、防范互联网理财风险的监管建议

针对以上提出的互联网理财的风险特征及问题,要防范互联网理财市场和产品的风险,必须形成多管齐下的治理框架。

第一,明确各类产品和服务的监管主体,出台相应监管细则,避免监管真空和缺位。避免监管真空和混乱最好的办法就是首先明确监管的主体,即监管责任人。在2015年发布的《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中已经对一些互联网金融业态的监管归属进行了明确。例如,互联网支付业务由人民银行负责监管,网络借贷业务由银监会负责监管,股权众筹融资业务由证监会负责监管,互联网保险业务由保监会负责监管,互联网信托业务、互联网消费金融业务由银监会负责监管。同时,在指导意见的大框架下,各分管机构则应尽快出台相关监管细则,以贯彻指导意见的精神,将具体工作落实到位。截止目前,只有互联网支付已经出台了正式的管理办法,针对P2P网络借贷和互联网保险的管理办法正在征求意见阶段,其他相关监管细则仍在制定中。当然,出于鼓励金融创新的原则,各监管机构在出台部门规章的时候应充分考虑互联网运营模式的特点,留给市场必要的创新空间和调整余地及时间,平衡好发挥市场活力和防范市场风险之间的关系。同时,对那些“打政策擦边球”,或明显违反规定,突破牌照限制,触碰监管红线的做法应予以坚决制止和惩戒。

第二,充分发挥基层金融监管部门的能动性和积极作用,加强中央和地方、行业和行业、部门和部门及内部与外部之间的协调与配合。由于互联网金融企业数量众多、种类复杂,增加了日常监管的难度,给现有的金融监管部门带来了不小的挑战。鉴于互联网金融业态的模式及发展环境,建议针对互联网金融采取分级监管框架,加强纵向监管安排和分工。具体而言,由具体的监管机构负责制定统一的业务规则和监管细则,并由各省级、市级分支机构负责监督和落实,同时,各监管部门的分支机构与各地方金融监管部门(地方金融局、金融办)组成联合监管小组,负责统筹本地区的互联网金融企业。该联合监管小组具体负责日常监管、数据检测和风险排查工作。除纵向形成分级管理框架外,监管部门在横向也应该形成网状联合,以顺应互联网金融跨业经营的特色。在国务院或具体监管部门的牵头下,逐步加强各领域监管主体在信息共享,风险防控,打击违法行为等方面的合作。只有构建起全方位、多层次的监管协调机制,才能避免监管漏洞,实施有效监管。对于企业和行业内部而言,企业应该本着长足发展和社会责任的角度,自身做好风险防控工作,同时,充分发挥行业自律组织和机制的作用,形成优胜劣汰的竞争机制,在最底层杜绝风险隐患。

第三,高度重视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和金融知识普及,增强中小投资者的风险防范意识。强化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是金融监管的一项重要原则,更是互联网金融监管的重点。从现有的立法情况看,有关金融消费者保护仅停留在部门规章的层面,在立法层面只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有所涉及,但由于商品买卖与金融产品买卖从服务机理上有很大的区别,因此消费者权益很难得到有效的落实,更难执行。因此,有必要尽快出台符合金融领域特点的中小投资者和普通消费者权益保护的专门立法。不管是监管机构还是互联网金融企业,还应特别强调个人的信息安全和隐私保护问题。由于互联网金融的特殊性,老百姓在互联网上的金融交易和各种交易行为十分容易“留痕”,并且常常是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因此,互联网企业应该具有高度的安全防范意识、法律合规意识以及高度的社会责任和道德准则,将普通消费者的信息安全作为风险防范的底线。同时,监管机构要引导消费者厘清互联网金融业务与传统金融业务的区别,促进公众了解互联网金融产品的性质,提升风险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

第四,重视互联网金融大数据的作用,提高信息披露要求和风险预警能力,适当引入第三方评价评级。互联网金融与大数据具有天然的结合性,这是因为互联网金融产生的基础就是对大数据的挖掘与运用,同时互联网金融的运营也会伴生出大量的有价值的数据。这些数据对金融监管而言意义重大,大数据为实施全范围的数据监测与分析,加强对互联网金融风险的识别、监测、计量和控制提供了必要的基础。因此,针对互联网理财行业必须制定明确的信息披露标准,就内容、频率、范围及指标进行详细的解释,并以此作为监管的第一抓手。监管机构也应该高度重视数据报送、整理与分析工作,必要时配合各种外部数据挖掘手段进行补充和修正,以此作为风险预警和出台针对性措施的依据。同时,监管部门还应该充分调动和鼓励各相关主体开展第三方评估评级工作,并对此予以适当的管理。就具体的互联网金融企业而言,不应该把信息披露工作当做一项负担,而应该站在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角度,从整个行业发展的大局出发,积极配合监管部门的工作。

第五,依法开展针对互联网金融领域的各类清理整顿和排查工作,对非法集资等严重违法现象做到零容忍。在出台法规和确立监管安排的同时,针对当前易发违法问题的互联网金融公司或业务类型,依法开展专项整治和清理整顿工作。要对存量互联网金融公司和产品进行登记管理,对增量公司和产品进行备案管理。明确规定各类互联网理财公司在申请牌照时的注册资本要求以及对申请人资格、运营规则和内控制度建设方面的标准,以此限定经营主体范围、防止互联网理财平台无视经营范围的跨业经营。同时,建立市场退出机制,实现市场自然整合与优胜劣汰并重的格局。同时,在鼓励金融创新和实现普惠金融目标的原则下,对各类金融违法犯罪行为必须予以严惩。特别是当前有很多的“皮包公司”,披着互联网金融的伪装,打着金融创新的大旗,直接坑蒙拐骗做违法的勾当,对这类企业必须将违法成本提高到最高,严惩相关责任人,并通过各种公开渠道进行执法宣传,既做到警示效果,也起到震慑作用。

作者系金融法律与金融监管研究基地副主任


中国社科院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金融法律与金融监管研究基地(FLR)(原名为:中国社科院金融法律与金融监管研究基地)是非实体性研究单位,专门从事金融法律与金融监管领域的重要理论和实际问题研究。隶属的中国社科院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为中央批准设立的首批国家高端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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